在朱保国的公司里,证券投资收益一向是收入中很重要的一块。医药行业投入大、回报周期长,不少药企或多或少都面临着资金问题。因此,朱保国始终严守“现金为王”的原则:“对企业来说,尤其是民营企业,一定是先生存再发展。活都活不下去,还谈什么生存质量?”秉承着这一理念,从今年初,朱保国开始陆续卖出股票。根据健康元8月25日发布的半年报,其上半年证券投资收益9052万元,其中超过2/3已经变现;5年前在大地财险上的投资也在6月被收回;7月,健康元又发布公告,计划发行7亿元可交换债。“我经历过1998年的金融风暴,老实说,今年初,真是不知道这次的风暴还要持续多久,所以看到股市涨起来一点,就赶紧把能变现的全部变现,”停了一下,朱保国承认:“现在看起来,卖得是有点早了。”不过语气并不后悔。无论如何,现在他手里现金充裕。
2001年,“汽车狂人”李书福曾在一个汽车高峰**上说:“通用一定会破产,迟早的事。”当时台下的通用员工纷纷离席,并以调侃的口吻说:“不是说我们要破产吗?我们现在就得出去找工作了。”这个场景给朱保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:“果然被李书福说中了。可8年前谁能想到啊?通用这么大的公司,都会有这**,别说我们这样的企业了。”好在,健康元成立17年来,直面生死关头的时刻并不多。开始是小心翼翼地靠自有资金滚动发展,上市后,朱保国的资本运作虽然频繁,但始终谨慎。
2001年,健康元在a股上市,募得17亿元,创下当时民营企业上市**额纪录。朱保国随即利用这些*做了一系列精彩的资本并购:从“鹰牌”花旗参到丽珠得乐、从济南东风到山东喜悦……由于操作务实、坚持“有品牌、有核心技术、能控股”的原则,他的并购投资*得多赔得少。事实上,早在那之前,朱保国的“资本生涯”就开始了。*早被媒体津津乐道的美林投资案,却是朱保国的“伤心事”。1996年,朱保国向美林证券增发健康元14.9%的股份,**2000万美元,用来收购深圳海滨制药厂,美林的条件是要健康元在海外上市,不巧的是,刚好碰上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,朱保国想转到a股上市,美林不同意,他只好“把自己住的房子都抵出去”,凑了2500万美元,把美林的股票回购回来。“它投了11个月,就*了500万美元,”现在说来,朱保国还是愤愤,“那些人太贪婪了,投行纯粹是短期的逐利。我目前是不会考虑引进外资的。”
朱保国并不避讳谈及同行。他对复星集团董事长郭广昌的资本运作能力表示佩服:“在利用资本市场方面,我应该向郭广昌学习”;同时调侃地说,郭家学“只收不卖”,注定要被“憋死”:“他不懂得利用资本市场,没有配过股,没有集过资,全部靠银行贷款。姑且不论他收购的资产好不好,再好的东西也得长线投资,而银行贷款则是短期的,你只收不卖——执着于靠实业做大,光靠利润分红,肯定要被拖死。”
看到身边的起起落落,朱保国清楚地认识到,靠利润分红是无法维持一个企业正常发展的,因此,在他的公司里,证券投资收益一向是收入中很重要的一块。朱保国对自己选股的眼光很自信:“看财务报表是我*大的爱好,没事的时候,我就趴在电脑前看各个公司的财报。”
让朱保国颇为得意的是生平的**次投资。2005年,当机械制造业和房地产股开始*起来时,朱保国看中了宝钢:“我记得清清楚楚,当时宝钢的净资产4.25元,股价只有3.9元,我当时的思路是:机械制造和房地产都起来了,能离得开钢铁吗?”于是,他立刻让财务拿出1.5亿,全部买了宝钢的股票。半年后,宝钢股价涨到10元,这笔投资*了一倍还多。另一笔**的投资,是朱保国在2005年购买的东盛科技股份,不到1600万的成本,在两年内以1.36亿卖出,获利近10倍。与之形成有趣对比的是,在2002年**的“丽珠收购战”中,当朱保国*终成为**大股东时,郭家学将自己之前取得的股份,全部平价转让了出去。业内人士称郭家学是医药行业的“价值发现者”,那么,自谦“进入资本市场是业余爱好”的朱保国可谓“价值实现者”。
徐孝先报价4.27元,朱保国一分*没有还。丽珠收购战是健康元发展历史中无法绕过的一笔。从某种意义上看,这件“人生中*精彩的事”(朱保国语)对健康元来说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雪中送炭,是朱保国冲出保健品红海、转战制药江湖的里程碑。早在1994年,太太药业刚起步不久,正赶上保健品卖得**的时候,朱保国就决定要转型做药品。开了十几次战略研讨会,很多人表示不解,但朱保国很坚持:“药品是刚性需求,是永远的朝阳行业,而保健品则是奢侈需求,可有可无。”2002年,保健品市场已经走过了巅峰时期,而朱保国虽然很早就看到了保健品的局限、有意进军药品市场,却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。这时候“送上门”的丽珠,无疑像天上掉下的一块大馅饼。
丽珠是国内医药行业首家在a股、b股同时挂牌上市的公司,能接通国际资本市场、品牌知名度高、自主研发能力强,还有不少具有核心优势的产品,朱保国一直觉得“丽珠是家好公司”。早在1996年,丽珠要出售部分股权时,他就找过丽珠创始人徐孝先,但当时徐对民营企业家并不感兴趣。2002年3月,一个狂风暴雨的天气里,朱保国接到徐孝先的电话:“你快来香港,有急事。”因为天气不好,司机又不在,朱保国说“明天过去吧”。没想到,急脾气的徐孝先等不及,第二天一早亲自赶到朱保国的办公室,表示要将自己在丽珠的股份卖给他。对于这样的好运气,朱保国的解释是:“他知道我刚上市,手里有*。”
朱保国喜出望外,当场起草合同,半小时后就签了草案,“不给他一点儿反悔的机会”。徐孝先报价4.27元,朱保国一分*没还:“后来有人跟我说,要是还价,起码可以还掉3000万,但我觉得没必要。一是对丽珠这样的企业来说,别说3000万,3个亿都是小*;二是因为我太了解徐总了,他在丽珠干了一辈子,m b o没搞成,有点患得患失,把企业交给谁都不放心,跟他打交道,不能拖泥带水,郭家学就是因为拖了一年,结果*后两人弄翻了。”合同签了几天之后,付款、办完全部手续、给交易所发公告、以“重大变化”为由终止原本月底就要召开的股东大会……一气呵成,不给对手任何招架余地。
2001年,太太药业(健康元前身)的年销售收入6.7亿,而丽珠是14亿,如果不是因为刚好在此前上市**,朱保国不可能有能力收购丽珠。“机遇永远等着有准备的人,有*才有机会。”朱保国的这句话在这里得到了*好的注释。到2004年,药品在健康元合并报表的主营业务收入中占比超过77%,保健品则不足23%.在三株、太阳神等保健品同行的日渐没落中,健康元终于可以从容地置身事外了。
“这几年,我基本只做了一件事:改革丽珠的各项制度。制度改好了,利润一下子就上来了。”当然,丽珠这朵“带刺的玫瑰”也不是一拿来就能**的,失败的m b o一度让丽珠集团内部管理混乱。2002年,集团销售收入14亿,利润却只有5000万,“这5000万都像是做出来的”,朱保国说。刚接手时,甚至没有人能清楚地告诉他,丽珠旗下究竟有多少家子公司。朱保国并购企业的原则之一,是要绝对控股。但2005年前,他在丽珠的股份还不到20%,因此,他并不愿意在这个“跟别人共享的企业”上花太多精力:“2005年前,我也不想把丽珠弄得那么好,一年一个亿的利润足够了,让他们*那么多干吗。”
“他们”指的是郭家学和他的团队。当时,郭家学持有丽珠12%的股份,任何事情都投反对票,连开年报股东会都投反对票,“我有一次跟他开玩笑说,你在年报上投反对票,会被人笑话的。”2005年,朱保国提出了一个方案:以10配6的高比例配股。这对郭家学是致命的。当时郭正在运作云药收购案,拿不出什么现金,这样一来,他原来的12%股份就会被稀释到7%.结果,果然如朱保国所愿,郭家学让出了所有的丽珠股份。
始正式操心丽珠。整合的过程很辛苦,“2005年前,除了开董事会,我基本不去丽珠。2005年后改革*激烈的时候,我每个月有一半时间在丽珠。这么多年来,他们完全是一套老的思维,我要不断地改变。一点点地磨,不能磨得太急,否则就会出现吉林通钢那样的事情。”*忙的时候,朱保国配了两部手机,“我曾经跟一个副总通电话,讲销售的事情,连续讲了4个小时。”到2007年一季度,丽珠集团营业收入同比只增长2%,但净利润却大增219.29%.“这几年,我基本只做了一件事:改革丽珠的各项制度。制度改好了,利润一下子就上来了。”看到了公司的变化,不少一家三代都在丽珠工作的“老丽珠人”对朱保国说:“没想到你把厂子搞得这么好。”
新医改方案出台后,朱保国对丽珠的前景更加乐观:“现在国家很重视这一块,要提高医保覆盖率、提高报销比例,也就是增加政府买单的比例。有数据说,今后医药市场每年要增加1700亿的销售,基本是比现在翻了一番。要我说,未来10年,将是中国医药企业发展*黄金的10年。”因此,丽珠集团本来“准备停3年”的新药厂建设,已经于9月开工;朱保国还打算“重新拾起”几年前没有做成功的药品配送业务:“搞农村配送,把社区医院、厂矿医院、村诊所都覆盖到”。
不过,朱保国并不打算做创新药物,在他看来,目前在中国搞纯粹创新的药物,“还早了点”。2001年上市前,朱保国曾打算拿出一个亿建化合物库,去国外考察后才发现,一套新药筛选系统做下来,至少几十亿美元:“现在还没有国内企业具备这个实力。不光是资金方面,你看我们的大学里连分子生物模型、动物模型设计这样的专业都没有。政府老让国内药厂做创新,这根本就是不考虑企业的生存。过早地投入是找死。”从小,朱保国就从军人出身的父亲那里得到这样的观念:医生和教师是*好的两个职业。“我父亲现在还经常劝我,把厂捐给国家,你回来当个教师吧,”但河南师范大学化学系毕业的朱保国显然不可能回去当老师了,“我这辈子就卖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