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令夕改的煤炭资源整合
2005年8月,***总书记视察山西后,在回去的飞机上,询问国家发改委官员:煤炭行业能不能可持续发展?你们先研究一下山西。
经过将近一年的调研后,2006年6月16日,国家发改委拿出了《关于山西能源建设的指导意见》。其中提到: “通过建立煤炭开采综合补偿机制、完善资源型企业税费制度,理顺**和地方、**和企业的利益分配关系,构建符合****市场经济体制的能源经济政策体系。”
在这之前,2004年1月,山西省**下发了《山西省人民**关于继续深化煤矿安全整*的决定》,**次提出了对全省煤矿进行“资源整合、能力置换、关小上大、有偿使用”的原则。
当年4月30日,临汾隰县梁家河煤矿发生瓦斯**事故,死亡36人。梁家河煤矿是一家地方国有煤矿,但被私人层层承包。临汾市原有500多座小煤矿,当时的山西省长***说:“这些小煤矿都可能进行过两三次转包了,矿主在他承包的一两年之内要尽量多挖煤,掠夺式开采,就造成了对资源的破坏严重,对安全生产投入很少,安全事故频发。所以,要从根本上*理煤矿安全,就要解决小煤矿过多和矿主对自己煤矿利益的真正的关切问题。”
“4·30”事故后,山西省**责令临汾市开展“煤炭采矿权有偿使用”试点,只要是规定范围内的煤矿,都得缴纳煤炭资源有偿使用价款,煤矿的开采权则统统由集体转让给了个人。
***省长认为:“只要经营者和矿主对这块资源明确拥有开采权,他就要进行综合规划,把这一片资源尽量地开采干净,实现他长期利益的*大化。为了做到这一点,他就要投入相应的资金,进行设备技术的改造,他就要关心这个煤矿的安全,尽量不出事故。”
2006年2月,山西省**搞了个187号文:《山西省煤炭资源整合和有偿使用办法》,从**法令上规范了临汾等地的试点做法。
2006年4月,国家安监总局、国土资源部等11部门联合下发了《关于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规范煤炭资源整合的若干意见》,规定:2007年年末,山西、内蒙古和陕西经整合形成的矿井规模不得低于30万吨/年。
2006年8月18日,山西省煤炭行业的首批新采矿许可证开始发放,**向采矿权所有者收取采矿权使用费和采矿权价款。国有大型煤矿历史负担重,交不起采矿权价款,**允许它们把采矿权价款转为国有投资资本金。
山西财经大学研究行政法和矿产资源法的博士王小萍认为:“整合会遇到很多法律问题。2004年整合9万吨以下小煤矿时,**说9万吨以上的矿是合法的,业主也取得了采矿权证,他还要投入资金改造。时隔两年,又说30万吨以下的都要整合了,这涉及一个信赖保护原则问题。**决定的事,我信赖你,应该得到你的保护,现在你擅自改变了,我所遭受的损失,应该得到**的赔偿。”
2004年山西整合9万吨煤矿时,就有学者提出这个问题,也有的小煤矿得到赔偿了,但数额较低。当时温州炒煤团所控制的煤矿大多在6万吨/年之内。据称,浙江省曾因这一政策而与山西省**交涉。
除了煤炭之外,目前国内的其他矿产资源整合尚未开始进行。王小萍说:“山西省两年之内,就从整合9万吨煤矿到整合30万吨煤矿,其间涉及许多法律问题。”王小萍认为,到2010年前,山西30万吨以下煤矿的资源整合都会处于僵持阶段。由于国营煤矿煤价受到控制,国有企业自顾不暇,让他们买矿也吃力。
据悉,煤炭资源有偿使用制度改革方案,目前已由发改委、国土资源部和财政部达成一致意见。“十一五”期间,将可能在全国全面实行矿产资源有偿开采制度。
从2006年开始,山西省财政也才渐渐开始恢复元气,一是售卖资源开采权,****没再抽一分钱,全部归还给了山西,据说大概有6000亿元;二是煤价上涨,省里每年多收入150亿元。
学者孔祥毅说:“山西的财政问题,我喊了20年了。一是收入高度集中,主要依赖煤炭,竭泽而渔;二是支出高度分散,不全部由财政厅支配。比如你挖煤挖坏了林,林业厅要求补多少钱;挖坏了地,农业厅要求补多少钱;挖坏了水,水利厅也要求补多少钱,等等。只要财政上一有钱,各个厅局都伸手来要。”
据一位知情人士说:山西煤价统一上涨多收的150亿元还没到手,各厅、局长们便都来要了,气得分管副省长一拍桌子:“分赃的问题,今天会议上不讨论!”
而*早试点“煤炭采矿权有偿使用”的临汾市,似乎并没有因试点而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。仅2007年,临汾市就先后发生3起重特大事故。2007年12月5日发生的洪洞特大矿难,直接导致市长李天太被免职。接替他工作的夏振贵副市长,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,得出结论:临汾煤矿安全事故多发原因是多方面的,而首要原因就是,“ 临汾大部分煤矿是民营的,少数矿主受高额利润的驱动,对安全重视不够,投入不够。”
洪洞特大矿难发生后,临汾境内的所有小煤窑关闭,至今尚未开禁。这是**在安全方面的惯用做法:一有矿难,全省小煤矿都关闭。由于未来预期不明确,即使企业买到了采矿权,能不能开采还是**说了算。所以一有允许生产的机会,煤老板只好快马加鞭,先把*容易开采的部分采出来再说。
2008年春节前,南方电网告急,据称主要原因是国内电煤供应紧张,相对严格受限不许提价的电价,价格高昂。今年上半年,中国电煤价格攀升了大约50%,但和国际煤价相比,还有很大距离。
5月30日,国务院发出通知,要求做好停产整顿小煤矿的复产验收工作,并督促较大煤矿努力增加煤炭生产,以确保煤炭供应充足,缓解煤价涨势。6月19日,国家发改委决定对电煤价格实施临时干预。山西省委、省**立即责成地方煤炭运销系统电煤供应价格坚决按照6月19日的结算价格执行。外电评论:“电煤限价令标志着中国推进能源价格市场化的目标遭受挫折。”
但是,传统的计划控制手段,*终遭到市场报复。国家发改委下发电煤限价令一月后,全国电煤价格反而上涨22% 。原因在于国有大矿的出厂价虽受到严格控制,而一些监管不到的小煤矿的价格却水涨船更高。国家发改委于是在7月份下达了第二道限价令,但仍然在计划控制的老套路上原地跑步。
2008年8月,来自山西省煤炭工业局的消息称:该省煤炭企业兼并重组规划方案和实施意见已经拟就,今后两到三年,该省将通过大型煤炭企业兼并重组中小煤矿,形成大企业办矿体制。
矿难频发的临汾市,又一次充当了打头阵的角色。2008年4月,临汾市**宣布对全境煤矿重新进行整合。按照市**的*新规定,从2008年起3年内,临汾市30万吨/年以下规模的中小煤矿都要被大型国有煤炭企业收购、控股、租赁或托管。
为何在此次临汾市煤炭体制改革中,整合主体必须是国有大型煤炭集团?临汾市煤炭工业局有关负责人回答:目的是为了增强国家对煤炭产业的控制能力。来源:南风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