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急*救生命垂危的病人。记者 房毅 摄
急诊室的护士。
匆忙的脚步、贴心的安慰、*救室里一个个忙碌而轻盈的身影,如天使般陪伴着被病痛折磨的人,昼夜与死神抗争,让生命的原野再现新绿。
急救时刻
闹铃响起来的时候,曾艳花突然一个激灵,睁开惺忪睡眼,下意识地迅速向门口望去,愣了一下,总算明白过来,刚才响起的是闹**,不是救护车的警报声,她这才舒了一口气,在暖烘烘的护士值班室赖着不愿起床。再眯十分钟就起,她在心里说,但中午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告诉她,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。断断续续睡了8个小时,曾艳花觉得浑身泛酸,伸了一个懒腰,心想,今天不是星期一该多好。
11月15日,星期一。急诊科护士们的“周考日”。
洗漱完出门,吃了碗炒面片,换好标有“120、急救”字样的绿色急诊护士服,时间刚到下午2时30分。
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监护室里,除当班护士外,不管是刚熬过夜班的还是今天轮休的护士一个都不少,雷打不动地开始操作训练,由于护士长严厉而挑剔地监督每项操作流程,护士们把这**称作“周考”。“报告考官,我是急诊科护士曾艳花,我今天操作的内容是穿脱隔离衣。”穿衣、操作、洗手、脱衣,5分钟,曾艳花按时准确地完成了操作。看到护士长点了点头,曾艳花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总共11项操作内容,还有一些练得不是很熟悉,想想月底即将到来的全院季考,曾艳花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“大夫、大夫……”下午5时24分,一连串急切的呼叫声伴着杂沓的脚步声传来,抬眼望去,刚刚还空无一人的*救室里,两张病床上都躺着急救车送来的病人。病床前围满了亲属,凭4年的工作经验,曾艳花迅速判断:当班护士忙不过来了。她立即洗手,向*救室跑去。
一名中年男子颈部被刀刺伤,侧卧病床,已休克昏迷,当班医生与护士一边进行*救,一边迅速通知相关科室进行会诊。亲属们在*救室门前手足无措,有人没头没脑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、有人在打电话、有人在恳求医生全力*救……正在这时,伤者的妻子闻讯赶到,一进门两腿发软,扑倒在地,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。“快,把她扶出去,让别哭了,不要耽误*救。”
另一张病床上,半躺着一位枯瘦的82岁老人,面色发黑,“吸氧、测血压、上心电监护。”仔细询问了病人的发病经过,当班急诊内科医生下达了口头医嘱,曾艳花遵医嘱进行操作。医生初步诊断,老人是肺心病引发的心衰,不排除有脑梗塞的可能。“0.9%的氯化钠加5毫克硝酸甘油,每分钟8滴静点。”曾艳花迅速复述了医嘱,见医生点了点头,立即转身配液体输液。经过及时*救,老人病情趋于平稳,“充氧气袋、准备简易呼吸器、联系头颅CT检查。”医生令下,曾艳花立即跑去准备氧气袋和气囊。
一切准备就绪,曾艳花和病人家属一起跟着医生把老人送往CT室。拍片、送住院部,向住院部当班医生、护士讲明患者情况及*疗情况后,她才松了一口气,步幅才慢了下来。
从住院部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气温在0℃以下,但上身仅着长袖T恤、急救护士服的曾艳花额头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一路小跑,外加三次将病人从病床抱上抱下,已是高强度的体力发挥。
电梯间里,身上的汗在渐渐冷却,曾艳花显得格外安静,82岁的高龄老人、心衰……所有这些都将她强力拉回2006年的夏季。正式独立工作后的第二个夜班,晚上9时,在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中,一位老人被送入院,入院时心跳和呼吸均已停止,但老人的儿女不肯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,恳求医生尽全力*救。之后的3个小时,曾艳花和当班医生一起用尽所有办法,也未能让大面积脑出血的老人起死回生。凌晨的钟声淹没在老人儿女们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。第一次直面生命的消逝,真切地看到亲人离去后的悲伤,曾艳花忘却了3个小时紧急*救的疲惫,不可抑制地泪流满面。那一晚,一次普通的就诊记录,不时被汹涌的泪水打断,曾艳花写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四载花开花谢,曾艳花见惯了生死离别,虽不像当初那样难以控制情绪,但在每次急救后,心里却默默祈祷:“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吧,早点出院。”
忙碌的夜
回到急救室洗手,这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。墙上的时钟显示:晚6时37分。正常情况下,6时整交接班,这意味着,曾艳花的夜班已开始了近40分钟,按照规定,上班期间不许吃饭,有同事不忍心看她挨饿,偷偷塞了一块零食给她。“整天坐着光长肉了,不吃晚饭减肥。”曾艳花俏皮地说,但事实上从接班到深夜24时,她坐下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,这一个小时还在填写护理记录。
“大夫,输液。”“医生,你快来看一下,他难受得不行了。”“护士,我孩子怎么还在发烧啊?”……对输液单、配药、扎针、量体温、调整监测仪、找医生、查房、打针……,包括曾艳花在内的四名当班护士不断穿梭在护士值班室、输液室、急诊观察室、医生值班室之间。这一段时间,来医院输液看病的老人和小孩特别多,也就更忙一些。
“曾老师,你来看一下。”曾艳花的搭档段翔敏喊道。夜晚的荧光灯下,给5岁小男孩扎针确实不易,小男孩皱着眉头,一副随时准备放声大哭的样子。曾艳花拿着输液器,装作无意地问:“怕不怕疼啊?”小男孩强撑着装小男子汉:“我才不怕呢。”话音刚落,针已经顺利扎进手背血管,固定好了输液器。小男孩问道:“阿姨,我的纸盒子呢?”“你还记性真好,输了几天了?”曾艳花笑着问道,顺手拿出一个空的针剂盒子,把孩子的手和盒子固定在一起,防止小孩手乱动的时候滚针。“三天了。”小男孩仰着头回答道。曾艳花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快点好起来啊。”
晚8时25分,“护士,皮试是不是在这儿做?”正在写就诊病历的曾艳花抬头回答:“是。”看到3名男子簇拥着一名头部包扎过的男子。“护士,快些打针。”其中一名男子明显喝了酒,说话舌头发硬,口气很冲。“做了皮试要在这里等20分钟。”“啥?那咋办呢?”男子追问到值班室门口,“他青霉素不过敏。”“他打的不是青霉素,是预防破伤风的针。”曾艳花耐心解释。9分钟后,醉酒男子再次来到值班室门口招手大喊:“护士,快来打针。”曾艳花看了看表,说:“对不起,现在皮试时间还没到,不能打。”“他以前就不过敏!”“不行,必须到时间,确认患者不过敏才行。”“嘿!当年我眼皮子都快掉下来了,打针也没说做皮试还等这么长时间的。”
看时间差不多了,曾艳花察看患者皮试结果为阴性,显示患者无过敏反应,准备打针。值班同事张翠玲提醒她:“你打针的时候小心点,人家喝醉着呢,小心别被他打了。”曾艳花笑着摇摇头说:“不会的。”即便是这样,打针的时候,其他3位同事一起站在输液室门口看着,直到她平安打完了针,才都回到值班室。
“喂,你们还不能走,打完针要观察20分钟。”曾艳花边喊边追出了输液室,3个醉酒的人簇拥着受伤的同伴出了输液室,边走边说:“没事儿,要是有啥反应、有啥不合适的,大不了我们再来。”4个护士没能拦住4个醉汉,只好看着他们远去,曾艳花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在急诊科,挨病人打骂是常有的事,面对这些,曾艳花说只有沉默以对,否则将会惹来更大的麻烦。曾有一名癌症晚期病人在送入院后不久去世了,老人的家属凌晨3时赶到医院,责骂当班医生和护士,并提出无理要求,曾艳花应了一句:“等明天我们主任来给你们解决好吗。”没想到普普通通一句话,换来的是一连串的谩骂。“要是你爹死了你还这么说吗?”“让你爹死了我看看。”最终,急诊科主任赶来一直劝到天亮。
“病人亲属离世,心情悲痛,情绪不好是可以理解的。但他说那样的话,谁能接受?”时过境迁,尽管曾艳花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但眼里依旧会泪水涌动。
黑白颠倒的生活
夜色渐浓,输液室的人也少了很多。
10时45分,一个满头是血的人在朋友的搀扶下进了医生办公室。处理完病人的伤口,曾艳花对工作才6个月的同事张翠玲讲道:“有一年我一个人值夜班,都后半夜了,突然听到楼道里有人大声喊‘大夫,大夫’,我跑出去一看,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着我过来了。”张翠玲听得一脸的惊恐,紧张地问:“真的啊?那你怎么办了?”“真是把人吓死了,我当时就慌了,也没有问他是看内科还是外科,跑过去把所有医生的门都敲开了,边敲边喊:‘快快快快来看看看看。’”曾艳花学着自己当年吓坏了结结巴巴说话的样子,张翠玲看着她滑稽的表情,又笑了。
11月16日凌晨,张翠玲催促曾艳花去休息。“有事叫我啊。”曾艳玲叮嘱了一句,快步上了三楼护士休息室。
两张高低床,两张桌子,一排衣柜是休息室所有的家当。和衣而卧,寂静的夜里,马路上大车过境时的轰鸣声清晰入梦。睡前,曾艳花暗自祈祷能度过一个安静无事的夜晚。凌晨2时,睡在下铺的同事起身换班,没有开灯,披上外衣轻声出门。但床铺发出的吱呀声和门锁轻碰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浅睡的曾艳花。她听了听,没有救护车的鸣笛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去。10多分钟后,门又开了,黑暗中她知道张翠玲换班回来了。
天刚蒙蒙亮,两人起床洗漱,这**她们的心情都特别好,轮完两个夜班,张翠玲和曾艳花轮休两天。
“你脸上的痘痘都传染给我啦。”正在洗脸的张翠玲在自己脸上发现了一颗新出的痘痘。“没听说过痘痘也传染的。”曾艳花说。“那你说你脸上层出不穷的痘痘都是怎么回事?”张翠玲边换衣服边问,“你说是不是内分泌失调?”曾艳花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回答道:“长期白班夜班地倒着,想不失调都不行。”
“对了,你房子看得咋样了?”曾艳花问。“不咋样,连九州的房子都六七千元了,哪儿买得起啊。”说罢,张翠玲叹了口气。“听我姐说,她们小区的二手房挺便宜的,2002年的房子,小套,好像十几万,我再帮你问问。”曾艳花替准备结婚买房的张翠玲操着一份心。
到了值班室,上大夜班的徐立已经打扫完了卫生,枯坐了一夜的她神色有些疲倦,一边揉着肿胀的腿一边开心地说:“昨晚神了,一夜没事儿。”闻言,赶来接班的护士和还没交班的护士一起羡慕地说:“你才幸福呀!”
“11月15日24小时全天交班,白班输液45人,小夜班输液10人,大夜班输液3人,留观人数6人,新入4人,出院2人……”
交完班,吃了碗牛肉面,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,窗外旭日东升,这让曾艳花想起了刚刚吃牛肉面时的蛋黄。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,两天假期,美美睡一个好觉,再和同学去逛街,还得参加兰州大学医学院本科学历的学习……想着想着,眼皮又打起架来……